看展：中正紀念堂透納展

250812看2025透納展，整理資料才線上讀到策展意圖，呃……好像和當天所見無甚相關，光透納本人的畫作就看不完，同時選展的現代藝術家作品，實在沒什麼時間看，沒能注意他們中間的作品交流，同時對展間一提再提的崇高二字不甚有觸動，只自顧自在展間想著迄今所學的宋畫和三遠，想著民國的張溥和太魯閣，想著如果透納生在中國，在畫院用傳統書畫工具學畫中式山水，該也會產生極出色的畫作才是

第一單元，主題是黑暗的房間，選展多幅夜景，當時沒能逐一記下選展畫作名稱，上網搜尋，目前只能找到《月光，米爾班克的習作》（Moonlight, a Study at Millbank），其他尚未找到相關資訊，十分可惜，因為其中水彩幾幅，月色水景，朦朧氣氛的營造極佳。雖然材料技術有別，也雖然傳統中國書畫不會有水面破碎倒影，但在第一展區，不時想起南宋刷染暮色的抒情小品，像是馬麟《秉燭夜遊》，又或是大掛軸的《初日芙蓉》，如果肚子有點墨水，一看圖就該可迸出無數古詩

離開水岸，進入山區畫作，這些山區寫生之作，包括正式作品及習作，花了很多時間觀賞，原因無他：和中國山水表現實在可比處太多，不少展出的透納畫作都有（類？）三遠手法，平遠用得多，甚至中國書畫似乎相對少用的深遠，出鏡率不低，有種看著中學西用的感覺。

奧伊萊特峰、吉耶爾莫爾峽谷、沙爾特勒斯, 回顧聖羅蘭杜朋 約瑟夫·馬洛德 ·威廉·透納 紙本、不透明水彩、石墨、水彩 The Pic de l'Oeillette, Gorges du Guiers Mort, Chartreuse; Looking back to St Laurent du Pont 1802 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

以這幅畫作為例，展間只給書目資料，但《奧伊萊特峰、吉耶爾莫爾峽谷、沙爾特勒斯，回顧聖羅蘭杜朋》（The Pic de l'Oeillette, Gorges du Guiers Mort, Chartreuse; Looking back to St Laurent du Pont），就花了些時間端祥，比方觀察左上角中景山峰、右下近景溪石露出的水流，想著要有朋友擷圖讓我猜畫家，真會開始盤點所知的中國山水畫家。透納所留這種跨時代地域的作品，令我更加相信，中國山水畫家各種皴法，起點無非是想以水墨重現所見地貌景物

-[20250819]昨晚把擷圖傳給兩個群組的老師看，結果大家都覺得是很明顯的西畫……似乎在這一角落看到了中國山水元素的人就我一個

《昆布蘭郡康尼斯頓山嶺的清晨》（Morning amongst the Coniston Fells, Cumberland），主山堂堂，畫面超過3/4都是實體山景，但一彎曲水從畫的左上遠景蜿蜒而下，流至近景，化為白練一道，為畫面切割出多處空間，也形成多道壁面、做出縱深，觀賞時，真可由山前窺向山後，像中景水流即將轉出谷中向下傾瀉一段，很有《早春圖》右方疊水潭部分的深遠味道，同時也因山谷及樹木遮蔭，水色較深，想起《萬壑松風》左側陽光未照到的瀑布水流，異曲同工

不過如果只講深遠，《從聖哥達隘口魔鬼橋俯瞰舍崙峽谷》（The Schöllenen Gorge from the Devil's Bridge, Pass of St Gotthard）的特殊地形，讓左右兩道山壁顯得更為迫近，狹窄的視野，讓山前管窺山後的效果愈形強烈，真是郭熙深遠論的示範佳作。而這水彩用色、左側山壁的明隧道，很難不聯想張大千《蘇花纜勝》等花東縱谷畫作，猜測應該會有太魯閣一帶的山水畫作有類似表現可作比較才是

《南特佩里斯,望向斯諾登山（推測從蘭來希德至南特弗蘭肯隘口）》（Nant Peris, looking towards Snowdon (?Nant Ffrancon from Llanllechyd)），也是一幅水彩習作，而且依說明牌，似乎是在戶外直接使用水彩寫生，幾乎可以肯定是現場開始作畫，之後再回家或在工作室完成。不過不會畫畫，這些細節對我不是特別重要，反而是那束衝破烏雲的光，讓我想到《三官出巡圖》水官圖組裡的那道寶光，一樣刻意刷淡光中色彩，但兩處分別：一是《三官圖》寶光外圍有兩道細線區隔光裡光外，透納的畫沒有能清楚放大的版本仔細瞧，但現場似乎沒看到光束外另繪細線；二是光源射出方向，目前能想到曾親見的中國古代畫作，若有光束，幾乎都是這類寶光，不記得有像透納這類畫作雲層落下的陽光？

查看潦草至極的現場筆記，威尼斯展區只寫「或許該稱印象威尼斯，人影、建築形體皆糊，但水色、雲天、氣氛掌握極好」。這幅《威尼斯碼頭與總督宮》（Venice Quay, Ducal Palace），一度懷疑右方近景是木紋，但見是繪於畫布的油彩，確定為水紋，因倒影下明顯有水波條紋，猜測先做出波流漣漪，再處理泊舟水面倒影

威尼斯區的透納展件都很夢幻，很John Keats，中島展櫃尤然。筆記中有則與《威尼斯:海關大樓和遠方的奇特雷教堂一清晨》（Venice: The Punta della Dogana, with the Zitelle in the Distance - Early Morning）相關的記錄：儘管水面倒影在中國古代畫作不很常見，但這種水不揚波的鏡面留白寫意水法，非常中國

-或許於我，國畫相對熟悉很多，也成為我的觀賞座標，總在各種畫作裡以國畫作為比對基準，但每個人的原點座標不同，比對和看見的東西也大相逕庭

250812臨時更改預定行程去看透納展，250809才看到覺得驚豔的粉彩波濤畫，見到透納畫作時，突然覺得變成襯墊，又想起之前山水合璧展的張宏畫。走近海水畫區時，所剩時間已不夠，沒再筆記或拍照，故也不記得是看哪幅畫時浮現了這個想法：親眼所見海濤畫，透納縱非最寫實，絕對是最具氣勢的一個。這幅《有浮標的海景》（Seascape with Buoy），策展方導覽女士說，這浮標的有無，差別很大，但其實我自己先看時，應未注意到那浮標，在畫前只是強烈感受到驚濤拍岸的氣勢，此次未來台、其他透納風浪畫名品，想來必有過之

-20250823網路上看到其他透納畫的海濤圖，猜測當時覺得覺得浪濤撲面的那幅，應非本件，但不記得題名，僅略記之

看展前已知這展可能會花較多時間，預購門票，打算週間請假，方便整天泡展間，但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。251208約11:00到，17:30趕時間離開，跟聽官方定時導覽兩小時，扣除中間短暫休息時間，結果最後一區和某段最常的影片完全沒時間看到，殘念。不過即使如此，無論是展件內容、場地硬體、觀展及導覽品質，都是近期很開心的看展經驗

PS1 許多能寫曲作詞的歌手，其實多有一特別強項：有人歌喉極佳，有如上古神兵利器，開口就很有威懾力；也有人專出旋律動人的神曲，詞稍欠，歌聲也略遜。選展作品包括大型神話故事油畫，雖能證明透納也畫人物，或該說也能畫人物，但至少此次來台人物畫作，不及其風景畫出彩，其實真不覺得藝術或其他領域必須追求作全能All-Rounder

PS2 不記得之前是否親見過透納畫作，但很喜歡這次展出選件，雖然未必是他傳世最佳、最具代表性的畫作，但一般綜合性畫展能見個別畫家單一時期一兩件作品，這次能一口氣看到一位大畫家早年到盛年到晚年數十件作品，不只其Being，而是包含其Becoming，想到N多年前好像也是在中正紀念堂或國父紀念館，看過曹容師公數十年書作回顧展，很是過癮。故宮雖曾見過師公書跡，但因種種緣故，顯然不是他的佳作，可以想見，目前所曾親見古人書跡，也未必是他們最好的作品，不過還有機會現場看到這些珍貴書畫作品，已屬難得

PS3 看不出自己筆記到底寫了什麼，20250823趁空檢索，幸運發現很多看展人留下了影像記錄，：It is necessary to mark the greater from lesser truth: ...namely that which addresses itself to the imagination from that which is solely addressed to the eye. 牆上這段話，把訴諸想像者，列為較偉大的真實，想來和蘇軾所說，「論畫以形似，見與兒童鄰」，當是類似概念。Again，忍不住再想像，透納如果降生中國的話……